我的印尼佣人露露(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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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对露露的期望


自从露露来了我家后,我心中窃喜有了个帮手,并对生活充满了悠闲的憧憬和更美好的向往。一想想可以把家庭琐事都甩给她以后,我夜里做梦都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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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19岁的露露就来我家工作两个多月了。我交代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和我的午饭一并装在饭盒里。下午五点左右做晚饭,晚饭要求一荤一素。白天的时候她需要打扫房间、洗衣服和去超市买东西等。我跟她说做完这些若再没有特别的事情她可以出去走走,也可以去找她的朋友玩儿。关于她的食物和业余生活我也替她想好了。我交代她拿着我给的零用钱自己出去买菜回家做饭,厨房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冰箱里的食物她都可以用。吃完饭可以去楼下游泳或者去商场走走,要是愿意去健身房的话也请随意。

听到这里明眼人大概感觉到了我的天真。露露怎么会去健身房呢。她怎么会有游泳的衣服呢。她去商场走走还会回来干活儿吗?

露露还真去游过一次泳,并且十分礼貌的提前问过我那游泳池是公共的吗?我说是的。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了。有个周末我问露露为什么不去游泳了,她说自己没有游泳的衣服。于是我去柜子里找了两件我原来穿过的包裹的比较多的泳衣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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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图左的泳衣送给了露露)

大家肯定会说我对她还是不算差对吧。我确实不想时时看着她做事也想对她好。我的想法是,既然来了家里就是一家人,我先把友好和信任送给她。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她自己去学习。

二、露露的生活


露露大部分时候比我提前起来,我每天五点半起床。偶尔我起床的时候她还在睡觉。我心里是不悦的,因为她做饭慢,我担心我出门前饭还没做好。于是我只能敲她的门叫她起来。

她做的饭总是一般般,勉强下口。周一吃炒包菜,周二吃炒包菜,周三吃炒白菜,周四我看着自己的饭盒都不忍下嘴。我知道我自己需要教她她才会知道我爱吃什么应该做什么。我那家里有四五个佣人的同事告诉我,亲爱的你需要手把手教她做。教她的时候也不能只用嘴巴说,要吃什么要切给她看,再做给她看,放盐放油也要量给她看。打扫卫生的时候要擦给她看。此处省略一系列的动词加给她看排比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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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我抽出时间教她做了炒面、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牛肉、老干妈豆角炒饭等。又抽时间教她擦桌子擦锅碗瓢盆擦咖啡机,叠挂衣物等,并交代她浅色衣物要手洗,深色的用洗衣机就可以了。我也准备了两个洗衣筐,左边筐子放深色衣物,右边筐子放浅色衣物。后来事实证明课程含量太大,学生不能消化。

三、露露洗衣故事的开端以及她的不靠谱


好几次当我要穿浅色衣服的时候上面都有明显的印记,一看就是和黑衣服一起洗过。我拿着衣服去找露露,她说她真的是手洗的 。我说那好,从现在起你要把衣服洗干净,可以用刷子刷也可以手搓,我这些衣服上之前都是没有印记的。她连连点头。当然事后是没有什么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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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露露洗的裤子,上面沾满了黄色污渍)

有时候我回到家里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的摸摸咖啡机检查检查桌子擦干净没,每到这时她紧张的眼神就一直躲闪。让人失望的是,每次咖啡机热水壶上都沾满了油好像一直没擦过,桌上也布满了灰尘。每到这时我又将我的课程加演说在她面前展示了一遍,此处省略各种动词和场景演示。

这时候明眼人又知道了,露露是不会那么快让人满意的。

周三的时候,我叫房屋中介来修理我的窗户和厕所。我交代露露周三不要出门。露露答应了。可是我在上班的时候露露说她的朋友来找她,她需要下楼。我说中介还没有来,等他修好了窗户和厕所你再去。并且告诉了露露和中介两方要相互联系。她答应了。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中介一直打我电话,说我的家没人开门,我一直给露露打电话和发信息都没有回。中介打电话她也不接,中介说你的佣人不是睡着了吧。最后我只能让中介先走了。下班回家后,我已经知道露露又会告诉我手机没有电了之类云云。我心里是不太欢喜的,我请露露来就是为了腾出一部分时间给我自己,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了。到家后露露一脸愁容,我也没有给好脸色,但是知道自己也不能说什么重话,只能跟做老师一样给她做了一些思想工作并且交代她明天中介会再来,明天把事情办好就可以了。

于是我又跟中介约好了周四的时间,叫他直接跟露露联系。周四我在上班的时候中介的电话又来了,而且很多条信息说没有人开门。我一直打电话发信息,露露又没有回。我想当时的我就如竖起头发的蜡笔小新,我旁边的同事从头到尾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淡定的一边打字一边头也不抬的说,亲爱的请佣人就是自己气自己的嘛。另外一同事也说,哎呀亲,我的嘴巴皮都磨破了,我的佣人从来不听的。听完两位高人的指点后,我又默默的坐回了椅子上。那不解风情的中介还不忘补一刀,发来一条信息: ms why your maid always sleep ? 之后我又只好叫中介走了,并道歉说我改日再叫物业自己来修理,叫他不用再劳烦了。

由此可见,中国人说得没错。梦是反的乐极生悲之类的都是对的,谁叫我在梦里偷偷笑过呢。

回到家后露露急急跟我解释自己睡着了,没有听见敲门声。我相信她是睡着了不是出门了,因为她也经常听不见我敲门,睡着了就跟消失了一样。但是那有什么区别呢。我是真不喜欢处处为人师啊,我跟她说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做完三个月没有进步就不用在这里工作了,我也跟她解释了如果她帮不到我的话那我还不如自己做这些事。她很担心差点哭了。

之后的日子确实有稍许改变,她总是准时做饭,桌子也擦了,但是只是擦电视桌子没有擦餐厅桌子和化妆桌,因为我每次检查时都只是摸那张电视桌子。伙食的话我周一吃炒面,周二到周四也是炒面,到周五我也吃不下去了,于是带着自己的剩饭回家给她看。我告诉她周一做了炒面,周二就做土豆牛肉,一周不要做重复的菜。但年轻的她好像总是有失忆症,我得到的食物仍然不是炒面就是炒包菜。

我还是咬咬牙每天把饭吃完了。自己选择的佣人,跪着也要配合完不是吗?我决定将要求降低一下,做什么吃什么,有空再教她。我给她打印了一张工作表,要做什么写在纸上清清楚楚,叫她每天自己打扫完后检查一遍。她也连连点头说好。纸上写着哪些东西要擦,哪些东西要洗,衣服放在哪里之类的。她似乎是认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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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来我也明白了,给她看什么基本是白搭。有时候你真的不知道她们到底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因为我写的印尼语太烂了。总之该做的还是没有做好。 如果她做完了真的会去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好,那就太神奇了。每天不是衣服没有叠完就是洗完的鞋子跟没洗一样,有一双鞋子我叫她重新洗了三遍才洗干净了。

四、露露的薪水和他人的价值观


我还是保持希望,默默的告诉自己,这些事情我事先都想到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一个好的帮手加上有可塑性的底子也至少需要半年的磨合期呢。露露这么年轻缺乏经验,心还没定下来喜欢投机取巧是正常的。我相信等她有经验了还是有很多可能性的。我也偶尔赞扬她聪明,会说英文,会记路,很勇敢。

露露来自中爪哇的一个小村庄。我以为中爪哇不远。她没有银行卡,每次发薪水都是给她现金。有一次她说她想给她妈妈寄钱,让我把薪水转到她的婶婶的卡上。她婶婶用的是mandiri,我用的是bca,所以要找她婶婶的开户行城市名字。我跟她解释了。她花了一个星期问到了她的婶婶住的城市名字,我不确定她的拼写是否是对的,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才知道她的家乡在哪里。谷歌地图显示在群山之中,从雅加达坐汽车去那里不堵车的话大概要16个小时。遗憾的是我试了几次都是转账失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我叫露露自己去办理一个银行卡,并且交代了所有跟银行员工的说辞。

某日,家里来了两位南非客人,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喝酒突然聊到了印尼的佣人。我此前是没有告诉她们我家里也有位佣人的。南非客人十分不解的说,唉,真不懂这里的人怎么想的,一个家里请好几个佣人,而且我看到他们在超市叫佣人拎着很重的东西,自己却什么也不拿。有必要吗?他们真的把自己想的比佣人地位高吗?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能做的呢。说到这里,露露就从厨房后面的小房间出来了,把客人吓了一跳,我连忙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最近…也找了位佣人……

五、露露洗衣故事的发酵


露露的工作一直做得欠佳,我也不想去磨嘴巴皮子了。她洗的衣服上沾满了来路不明的污渍,她却说自己熨衣服的时候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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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洗的裤子上面有手掌大的污渍)

我尝试着自己用刷子刷掉,但是污渍还是原封不动。并且有污渍的衣物一天一天在增加。我十分不解,叫她把洗衣液改成洗衣粉或者完全手洗都无济于事。所以我有好几件衣服都毁在了露露手里。露露说她在家乡的时候从来没有做过饭也没有洗过衣服,她原来的工作是帮人照顾孩子。她说她很喜欢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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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露露还在附近找了一位男朋友,经常听到她大声打电话的声音。

六、开除露露


露露的进步不太大,但当时我还是对她抱有希望,不介意再给她一段学习和适应的时间,并愿意给她犯错误的空间。但是我自己真的有时间教她吗? 事后再加上一些我不便在文中透露隐私的原因,我还是决定将露露送走。

露露曾跟我说过,12月的时候她想回家乡看父母。于是我发信息告诉她12月可以提前回家,因为我要去泰国旅游。露露很高兴,问我什么时候她需要回来工作。我说回来的日期我会提前通知她。

我那些有经验的朋友都告诉我,要开除佣人一定不能提前说。再考虑到露露有个男朋友在附近,我也尽量说得很委婉。我花了很长的时间跟露露说明在12月3号之前要将自己的房间腾出来,并且要把自己的东西清理干净。她问我为什么不能把行李留在房间的床底下,我说因为我要找人来翻新房屋。当然她也感觉到了可能我想把她送走。

“那我还可以回来工作吗?” 露露发英文信息问我。“我现在也不知道,我的工作有调动,要等圣诞节假期过后才能决定。” 我搪塞到。

次日,露露在自己的房间哭泣,并发信息跟我说自己十分想在这里工作,而且需要寄钱给家里的弟弟妹妹。我说,等你以后有了经验并且会做饭了我很有可能叫你回来工作。还告诉她不用担心,我会负担她回家的车费和餐费,薪水在走的那天早上会结给她。

露露走的那天我把自己的行李箱,别人送我的一些未拆封的礼品和自己的衣物都送给了她。并且多给了她一些现金和加了一些薪水。我叫朋友把她的行李搬到楼下,送她去坐大巴回家,之前我就提醒她买快车的车票,费用我会承担,不用买要坐几十个小时的巴士。她坚持自己买车票,所以我把所有的现金一并给了她,并嘱咐她在巴士上要保管好自己的钱包,我知道我此前给她所有的薪水她都放在自己的包里。

露露坐上车后给我发了信息,说谢谢我一直给他机会学习。

露露走后,我的心情也不是滋味。一想到她可能回到自己的家乡被家人问起工作如何,还有弟弟妹妹没钱上学的事等等,我的心情又沉重了。(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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