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爪哇国(一)


【作者简介】汪大庆,笔名末马Moma。

中国甘肃省凉州人。中国西北师大硕士研究生毕业,甘肃省美术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新媒体艺术学会高级会员,凉州(市)青年美协副主席。中国侨办外派文化工作者,现客居印尼雅加达从事中国汉书、绘画等文化传播教育工作。

汪大庆Moma抓拍

 

【去爪哇本身就是风景】

 

我在不懂事的时候就听说过”爪哇国”。那时,如果我忘记了预定该做的事,没文化的母亲一准会批评我:又忘到爪哇国去了—仿佛爪哇国非常遥远,但显然爪哇国非常有名。不想三十多年后,我竟真的到了爪哇国—这岁月穿越的狂野啊!

 

爪哇国,印尼历史上的古国,因位于爪哇岛而得名,主体就是今天的日惹Yogyakarta地区。Yogya意为“合适”,karta则是“繁荣”的意思。

 

爪哇文化是印尼文化中最为悠久的部分,随着历史文化不断演进发展,爪哇文化呈现的多元包容色彩几乎近于恣纵—佛教、 印度教 、基督教、伊斯兰教等共存共融;爪哇文化与欧亚文化相融合与中日文化相交汇,一切都毫无违和冲突,一切都顺水推舟—这个通衢大洋的国度仿佛天生就是被这样安排的。

 

文化风采迷魅如此,而我这次的爪哇之行,却没有去得足以代表爪哇国的苏丹王宫和建于8世纪史诗般遗存的印度教神庙,颇像去中国没去得故宫和天坛一样,给日惹之旅蒙上了另一层底色,那就是恣意和任性。

 

行程也同样任性。当雨季的印尼大雨瓢泼的时候,班车满载旅客从雅加达出发吼吼地行进在去往日惹的路上。对于一个从干旱内陆来的中国人而言,看这样的行走确乎有些狂野,不由瞪大了眼睛盯视这样的雄浑和狂野。

 

大雨冲凉了炎夏,冲迷糊了风景,却冲活泛了人的心扉。

 

车里的屏幕不知不觉播放起了印尼流行音乐家的歌曲,帅气美丽地弹奏、演唱,节奏铿锵狂野,仿佛是为了呼应窗外的大雨;印尼人民的热情好似赤道的阳光般明亮,不知不觉中,一车厢的印尼人民全跟着大声歌唱起来,萨嘟阿呀~萨玛阿巴拉~~,奔放热烈恰似窗外。

 

大雨中吽吽的狂野行走,这本身很契合旅游的意境。

 

旅游,被戏称为驴游,看似驴头不对马嘴生拉活扯,实则惟妙惟肖准确之极—就是一群像驴子一样能负重能耐劳苦的行者到处走走转转,辛辛苦苦却能自得其乐,就算转个天昏地暗绕地球三圈最终还得回到原点,像拉磨,回到生活里仍旧继续拉磨—其中的旅游者就称为驴友,而且居然已经成了专属名词,收录于百度。

 

(本文作者Moma摄)

 

驴友之乐,乐在哪里,各自知之;美景人文,口味不同,体会有异。比如:被盛誉为印尼文化(爪哇文化)发祥之地的日惹,就默认你任何的打开方式,就是因为风景太美、古迹太多、玩法太多,随便你怎么转一圈就能各自收获口感不一的一肚子风味。

 

就路过而言—从雅加达到日惹,有人说路过三宝垄,有人说经过万隆—不论路过哪里,都有说不完道不尽的风情和传奇故事成为你旅行的下酒菜。若是三宝垄,你尽可以沉醉一把海景港口的风情,可以艳羡一把海岸别墅的烂漫,可以就”三宝”系列深度玩味,追寻华人开拓南洋的足迹和傲骄,更不必说田园的风光、雨季的海风,还有繁荣的贸易、潜藏的商机,都可以纳入不同驴友的消费菜单;若是万隆,光是亚非会议的荣光就足以遮蔽万隆山庄凉爽宜人的气候—在这座光荣之城,亚非29个发展中国家商讨捍卫和平、争取独立、发展经济等议题,奠定了世界新秩序的格局,也开启了中印尼关系发展的新时代。

 

今天更是“一带一路”、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再续历史友谊谱写新的篇章。

 

【我像一只球擦过爪哇】

 

太阳正热的时候到的日惹(古爪哇国)。

 

没有进城,就在这座城市的边缘短暂修整,有绿野茂林蓝天白云相随。远远近近几处厂房纵横交错,工业灰的音符任性地挥霍在丛林密布的原野,高高矗立的烟囱姿妄地吞吐着白色或黑污色的烟雾,浓稠地翻卷扑腾着随气流呼啦啦荡开去,渐行渐缓,与天空的云雾悄然衔接消融;一辆焊工粗糙、掉漆破角的观览车载着鲜衣鲜帽的妇孺童叟呼呼啦啦摇摆过街市,车厢衔接处发出金属碰撞松松垮垮的响声;一个一身泥泞着长筒雨靴的印尼汉子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座椅上拿绳子捆绑牵引着一辆满载各色蔬菜的栅板车,颤颤悠悠前行,一转眼,吱溜溜地滑进满是泥泞的弄堂里去了;一辆扎满花束的马车装扮得甚是酷炫,马儿精健彪悍自得高昂,嘚儿咴儿地穿过汽车的空档奔驰而去。

 

不知何时,宗教的诵经声响彻大街,有知事者说这是第四遍念经了。声音缭绕处,房屋的瓦片或新或旧,俱被雨水冲刷得湿润华滋—有片瓦摇摇欲飞,吹弹可掉;有危墙张嘴趔趄,仿佛轰然欲摧,俱是扎扎实实地绽放于视野所见—中间活动的人群浑然不觉,或匆忙或悠闲地点缀出一片蔚然狂野的蓬勃生机。

 

(本文作者Moma 摄)

 

一向,自由的宗教诵经声总是突然就响起来,想响就响,该响的时侯就一定会响,不带半点客气,不论在你夜半的酣梦里,还是清晨或午后,均覆盖式地凌空而来,肆无忌惮地飘向八方,直至飘到每个人的心里面,绝对可以荡涤所有丑恶的灵魂并有助于睡眠的升级;自由的片瓦和我行我素的危房,自由国度的恣纵狂野可以任你发挥—不怕粗糙焊接未经强度测试的车厢在人群中突然断裂,也不怕手工捆绑自制的运输三轮车在关键时刻翘脚飞扬—一般,宝马、摩托和马车甚至牛羊都可以自由不限随时随地混合跑路。

 

摩托车王国的人民还是真诚善良而谦让的,很多大街上鲜见有警察指挥或红绿灯指示,但却绝少发生车辆碰撞—交通拥堵是不可免的,但大家都不着急,慢溜溜地礼让—绝少有摩托车从你身边呼啸而过,绝少有车辆飞溅你一身泥污,这是一个善良者创造的奇迹。但树叶落下砸破头的事情总还是难免的,尽管少之又少—一次浏览网页,就看到一对印尼夫妇在空间里发出了祥林嫂思念阿毛一般的悠长絮语:Myson  gone ,he is in the car(儿子没了,在车上)……

 

在司机博纳嘎~博纳嘎~(音译)呼唤着出发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赶快想拍上两张,才发现构图有些大意,迟迟见不得合适的角度,于是边和司机招呼边着急忙活地左跑后跳;司机再不言语,平静温和地守候这段最嫌漫长的最后分分钟,等我匆匆拍完上车的时候,司机依然颜色和悦,甚至有微笑,完全没有歌唱时那般昂昂亢亢的神色。

 

一路行走一路林泉秀色,一路澎湃一路惊叹号一片。

 

热带雨林的植被像大漠里千百年挡不住的风沙,微风一吹就四处生长,一层一层,像多次收割后的韭菜地,从地面层叠而长,错落铺陈。

 

高远处树木撑破蓝天,枝叶婆娑招摇与白云相戏;低矮处林草密不透风,宛若绿野仙踪迷境、神佛空留处,唯天空无限可以跑马驰骋;中间区域,最为层连迭绵温婉多变—有绿野的细密浓墨般铺排于丛林之中,有粗粗细细的枝干大意分割着层叠连嶂的浓绿、嫩绿和鹅黄;也不乏天光云影飘忽于林木的罅隙,赋予空灵、通透和明丽,顿生真真切切迷迷离离闪烁之感,恍若林中之湖、湖中倒影,倒影摇曳、扑面潇潇。高大的是成年或中年的望天树、椰子树、棕榈树、榕树、毛荔枝树等等,枝叶间炫耀着或硕大或密实或艳丽的果实,低矮的或新生如灌木茅草的是它们的子曾玄孙以及无名寂寂的乌合草木之众—仿佛一个都不愿落场地来分红这万物竟荣生灵荟萃的福利。

 

雨后的山野,林木潇潇汪洋恣纵—植被侵蚀土石,一如风沙收割绿野,闹着玩似的蓬蓬勃勃,到处是雨后春笋般的新绿;暖风晴空云蔚,石桥云水人家;四野漫碧,田舍开阔,剩有路径行人逡巡,或有牛马恣情蕃息。

(本文作者Moma 摄)

 

冷不防随意一个小小的山涧就会有吽吽的溪水在翠绒般的草地上奔涌,仿佛青龙透明清爽地呼啸而过;冷不防山间忽现几座小屋,清新而润泽,周围突兀蓬出于地面的新树似顶着泥土未竞的芬芳,错落有力地坚挺于小屋周围的空地—不由你倏然担心:如果睡在这样的房屋里,会不会担心一觉醒来看到房屋已被悄然蹿起的树木顶到半空之中?果然,就在停泊汽车的一处地方见到很多树木从房顶上直蹿出来,肆意地蓬勃着枝叶,原来这是一群依树而建的房屋,巨大的树冠宛如房屋的伞盖,擎天蔽日地将房屋护纳于自己的阴凉底下。

 

我像一只球擦过爪哇,看见狂野的爪哇有两张脸孔:一张是生命澎湃的脸,一张是恣行飞扬的脸—澎湃得让你惊呆,飞扬得让你发呆……

 

【爪哇褪下狂野的衣裳】

 

行走的首站目的地是日惹(古爪哇国)一个叫做goa pind(音:国阿佩稻)的山庄,该山庄最富盛名的项目是Pindul Cave(音:并嘟噜洽啡)洞穴漂流。

这是赤道高地上的一块平川,热带雨林理想的避暑胜地。

 

汽车环山而进,山里的凉风就俨然扑面而来—雨季的日惹,冷暖相宜若北国春夏之交;高地的清凉,爽润清新若空山雨后,正适合放飞心情—把东南亚四季炎夏的郁热一股脑放飞于山野林泉之间—这完全不同于旱季里低地平原近乎肆虐的暑热—旱季的很多地方,水沟里总是隐约散发着一股树叶草木腐烂的味道,就像中国北方的空气里很长一段时间都约摸散发着沙漠的气息;带有甜味的豆荚等果实掉落地上被车辆碾压、太阳蒸熏散发出甜腻腻油乎乎的味道,温热的空气仿佛粘稠。如果饿了,饱闻一通也许可以省得三天的口粮,这是印尼旱季的第一个厉害。

 

为Pindul Cave洞穴漂流而搭建的山庄处处透着粗砾和野朴,为迎接大队人马而建的休息大厅坐落于山头尽处密林深处,通体就是一间钢架结构搭建、塑钢瓦棱封顶的大敞棚子,长约四十余米宽约十数米;四围用砖块砌起不到一米的矮墙,砖缝都不带勾勒,算是交代了围墙;中间留一仄逼的走廊把厅堂分割开来,两边略高出于走廊,水泥堆砌,平整,通体铺满苇席,像一个开阔无比的榻榻米巨炕。人可以在这里歇息吃饭睡觉、唱歌跳舞。

 

(本文作者Moma 摄)

 

所有的附属设施都异常狂野简朴,促狭的更衣间没有安装水龙头,照例是砖头堆砌不带勾缝的狂野风格;当你于漂流前换下自己的皮鞋,却发现仅有杂七杂八的少量鞋子供你选择,像是前任游客丢弃的,不少人便干脆打了赤脚沿着碎石遍地的小径往洞穴入口走去,各色规格的石子一路按摩得脚板生疼,地面也晒得剧烫,容不得一步停留—野趣自有风骨,这按摩和足浴,细细体味来却觉得大有劲候大有裨益—晴日的傍晚也常见有印尼老人打着赤脚在晒烫的马路上散步,按理是可以吸纳天地之精气于脚底的。

 

到得洞穴漂流处,才发现所谓漂流筏就是一个中空无底的橡胶圈子,只有简陋的帆布织带打个十字固定于皮圈之上。一屁股坐上去,顿时湿透半身衣裳,瞬间清凉无比,微有一惊—对中国北方的人来讲是很担心腰腹受凉受潮或受风的—但仔细体会,溪水尚温爽,于是很快进入徜徉模式。

 

顺水缓缓而下进入洞穴,光线瞬间暗淡,感觉洞穴森幽无底。导游用手电筒四下照射,才发现洞穴内怪石岭峋、犬牙错落,结构迷迭;大大小小或钝或锐的石笋石钟乳或耸立或倒悬,看似有石灰般的脆弱,但砸两拳头,却坚如铁石,立时发出金钟般铮然浑厚的鸣响—这也许便是钟乳石之所以得名了。

 

洞穴内,开阔处可大宴宾客,仄逼处刚容通过。有蝙蝠藏匿于危岩峭壁幽暗深处,一束光柱掠过,看见蝙蝠密密麻麻扒满岩壁,姿态雷同、间距均匀,仿佛装饰纹样;有飞翔的蝙蝠影子般闪过眼前又掠过头顶—这恶魔小天使的名头确是非蝙蝠莫属了,所喜好的的环境也就是这般鬼魆魍魉出没之秘境。

 

忽然感觉洞内瞬间光照通澈、金阳明媚,原来是洞穴顶部豁然中开着一个巨大的天洞,正迎进太阳的光柱灌顶而下,仿佛聚光灯下正有文艺盛演。

 

多数人老老实实将屁股泡在水里仰天四顾,有泡的不耐烦的坐直了身子四下张望。临到出口处,又一个试图坐起的却压翻了皮筏子咕咚一声落入水中,试图翻身上来时却无处使劲,只死死地抓住皮圈上的帆布袋,露出水面的脑袋忽高忽低地颤悠。导游隐秘地笑笑没有丝毫要打捞的意思,留下脸色煞白的落水者徒劳挣扎强颜求救。好在洞穴行程确乎已经结束,负责的导游自己倒先扔下皮圈子一头扎进水里去了—可以游泳啊,有几个胆儿肥的,算我一个,也扔了皮圈在水中探索起来,尽力地去探底,天哪,深不点地。有知事者说此处水深三米—我了个天,狂野,要是事先晓得,又哪里敢辄然下水呢!救生衣很管用,切切实实地保证将你的脑袋托举于水面之上。有几个姣美的印尼女子霹雳鬼催般尖叫着从潭边的危岩纵身跃进水里……

 

背着皮圈,趿拉着鞋子或打着赤脚,顺着石子横生的野径从另一条路返回,像一群残兵败将。

 

和皮圈一起被装上破旧的汽车;人站着,皮圈挂在外围的杆子上。有人打趣说,这是拉猪的车啊。车子发动,剧烈的抖动,像一个咳喘的老头;马达轰鸣,奔跑,像山间奔驰的野马一般左右晃荡。

 

“日惹,东南亚一块尚未被打扰的宝藏之地”,果然一点不假,各种设施简陋到狂野甚至粗鄙的程度,但正是这样的野性和放纵,才带给人们纯自然纯天然的狂野之旅,这在很多深度开发的景区里早已不复存在了。

 

这块宝藏之地也确乎像一本秘藏新书一般正在被渐次打扰和阅读开来。

 

未完待续。。。

(注:未注明图片均出自网络二次创作,一并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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