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西娜事件:印尼工人运动史的一桩悬案

不要忘记玛西娜

这个事发生在1993年,那时还没有发生亚洲金融危机,印尼还是亚洲四小虎,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大概是经济形势确实太好了,好到政府都觉得资本家们不能剥削的太狠,要给工人们涨涨工资。

比如说东爪哇省。

那年年初,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东爪哇的省长迫不及待的发了一个安民告示,要求东爪哇的企业主们给工人们涨涨工资,而且不是小涨,要大幅的涨,一涨就要涨20%。

公告一发出来,工人们是欢天喜地。但是,资本家们不乐意了。不管政府怎么规定,也不管工人怎么催促,各家工厂都在找各种理由推脱,明里暗里的搞些破坏活动。

有一家在诗都阿佐(Sidoarjo)的查杜尔公司(PT Catur Putera Surya)就是这样,工人们和公司老板谈了几次,可是老板就是打定主意拒不响应政府的号召。

事情拖了几个月,到了五月份,查杜尔公司的工人们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有人提议要举行大罢工,结果一呼百应,说干就干,决定第二天就大罢工。

5月3日,罢工如期举行,工人们团结一致,声势浩大,把企业主打了个措手不及。查杜尔公司的管理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紧急通知地方军队来工厂维持局面。

5月4日,罢工继续进行。工人们进一步提出了12项具体要求,包括将日工资标准从1700盾提高到2250盾,要求每天有550盾的生活补贴等。

为了更好的和资本家们做坚决的斗争,工人们选举了15名代表,负责跟厂方进行谈判。

代表中有一位年轻的女工,叫玛西娜(Marsinah),就是我们故事的主人公。

玛西娜是东爪哇人岸朱县人,24岁,因为在罢工行动中十分活跃,深得工人们的信任,所以被选做工人代表。

罢工持续到5月5日中午,工厂主和工人们始终不能达成一致。这时,之前被工厂请来维持秩序的军队突然行动,逮捕了罢工行动中的13名活跃分子,理由是这13名工人被指控密谋罢工,并阻止其他工人正常工作。

在那13名工人被军方带走以后,谣言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这时候,年轻的姑娘玛西娜挺身而出,她坚定的站出来,让工人们镇定下来,不要慌乱,而她独自一人前往当地驻军司令部去救人。

然而,玛西娜不但没能救出那些被抓的工友们,自己却在当晚失踪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玛西娜一直没有出现,工人们遍寻各处,也没有玛西娜的任何消息。

直到5月8日,有人在树林中发现了玛西娜的尸体。

玛西娜的遗体伤痕累累,表明生前曾经受到过残忍的折磨。负责尸检的医生认定,玛西娜是被虐待致死。

……

玛西娜

几个月后,东爪哇警方成立了专案组,负责调查玛西娜被害事件。

专案组秘密逮捕了查杜尔公司的多名高管,据说逮捕行动没有执行警方的审批手续。这些高管们在被关押到一个隐秘的地点,在这里他们受到严刑拷打,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女性高管也不例外。

这些工厂高管们被要求承认,他们密谋杀害了玛西娜。

随后,这些高管们以谋杀罪被起诉。

在法庭上,警方介绍了事发经过:5月5日晚,查杜尔公司的苏普拉普托驾摩托车来到玛西娜的宿舍,然后接上玛西娜来工厂,后来又用一辆铃木汽车把玛西娜带去公司老板苏桑托的家中,玛西娜在那里被关押了三天,最后被查杜尔公司的保安苏沃诺杀害。

法院判查杜尔公司的老板苏桑托谋杀罪成立,处以有期徒刑17年,公司的其他高管分别被处以4到12年不等的徒刑。

然而,不久苏桑托的律师对外宣布,警方的调查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构陷,查杜尔公司的高管们与玛西娜被害案无关,他们不过是军方的替罪羊。

苏桑托等人随即向高等法院提起上诉。经高等法院审判,苏桑托等人被宣布无罪释放。

……

究竟是谁杀害了玛西娜?二十多年过去了,仍然没有答案。

在后来的调查中,一些隐秘的情节逐渐浮出水面,例如查杜尔公司的高管们被秘密逮捕后被关押的地点是地方军区司令部,以及警方在调查过程中遭到了军方的干扰和指示……这些都将矛头指向了印尼军方。军方在玛西娜事件扮演了怎样的不光彩角色?这成了一桩历史的悬案。

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活动中玛西娜的巨幅海报

东爪哇省岸朱县的玛西娜雕像

年轻的玛西娜为了争取工人们的合法权益,奉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从此被铭记史册。直到今天,每年的国际劳动节,印尼的工人们还会举着玛西娜的遗像,继续为争取工人的权益而斗争。

印尼电影《玛西娜:哭泣的正义》

玛西娜的故事被多次改编成电影和戏剧,一些音乐人还将玛西娜的经历写成歌曲传唱。1997年11月,舞台剧《玛西娜的控诉》在泗水上演,第一场演出即被警方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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