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2000亿迁个都,95%的民众反对,印尼究竟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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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丝丝防备,近日,印度尼西亚总统居然凭一己之力,成功地给全世界中学生新增了一道地理考点——因为,他们已经决定要在2024年搬迁首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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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现在的首都——雅加达,一个沉睡在记忆深处朗朗上口的陌生城市,阿信实在是找不到一张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它来的地标性照片

至于,具体搬到哪里去?不知道!总之,就是在距离现在的首都雅加达1250公里外的、东加里曼丹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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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佩纳扬巴塞尔(North Penajam Paser)及库台卡塔内加拉(Kutai Kartanegara)之间的somewhere。

虽然总统给全体国民来了一番深情而理智的分析,言下之意就是,国家要想继续发展,那么首都是肯定要搬迁的,但是全国仍有95%的民众表示反对。

今天,就来梳理一下全球关于迁都的那些事儿,看看“迁都”背后所反映出的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

印度尼西亚迁都,为哪般?

首都,承载着“国家形象”的功能,一个总是变换形象的国家,难免会给人造成一种不靠谱的印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又有哪个国家愿意迁都呢。

这次的印度尼西亚迁都,之所以会引起全世界如此之大的关注,是因为雅加达的问题,几乎是目前世界上众多沿海城市和首都们问题的集中体现,非常典型。

简单点来说就是,城市的陆地在下沉,而海平面却在上升

先来说说陆地下沉的问题。雅加达从一个小渔村开始,在16世纪荷兰统治下成为盛极一时的“东方女王”巴达维亚,并在印尼独立后被定为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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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加达1971-2010年的人口增长趋势

如今,光是雅加达特别行政区内的人口就超过1000万,如果连同它的卫星城茂物、德波、丹格朗、勿加泗(合称为Jabodetabek)计算,人口整整超过了3000万,是全球仅次于东京的第二大都会区。

但雅加达的下沉,绝对不是因为人太多把陆地给压沉了,而是因为人口过度聚集,带来了用水量的激增,直到现在,仍有六成的雅加达居民必须自己抽地下水,导致地底逐渐被掏空,沿岸地区海水倒灌、地层下陷成为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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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海水淹没的雅加达城区。图片来源:NYT

事实上,北部沿海的部分地区都已经低于海平面4米,而且仍以每年25厘米的速度陷落。目前为止,雅加达有超过一半的城市都已经在海平面之下,而到了2050年,整个城市都将被海水淹没

屋漏偏逢连夜雨。整个城市的底子在人类自身过度的地下水开采之下,正在下沉,而另外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全球变暖致使全球冰川融化所带来的海平面上升正将这种淹没效应成倍地显现出来,使得雅加达成为了世界上“沉没”最快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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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0年,雅加达被淹没的区域。图片来源:BBC

世界银行的一份研究报告指出,如果印尼不采取预防措施,到2025年海水将向内陆挺进5公里,印尼总统府门前将是一片汪洋,甚至有可能完全淹没雅加达北部的老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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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加达人满为患的地铁

另外,据印尼中央统计局 2019 年2月发布的经济增长报告显示,爪哇岛 2018 年GDP占全国总量的 58.48%,新都所在的加里曼丹岛占8.2%,而位于最东部的马鲁古岛和巴布亚岛GDP合计仅达 2.47%。

将首都迁出爪哇地区,将会释放一个强有力的政治信息——促进各地区经济均衡发展。

可以说,这次印度尼西亚的迁都议题,串联起的是关于全球气候变化人类自身经济发展的两个最为核心的世界议题。

近现代史上,那些迁都的国家

雅加达应该是近现代以来由于全球气候变化而被迫迁都的第一个首都,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我们梳理一下世界从18世纪末到今天的200多年的历史就会发现,事实上地球上相继有1/3的国家迁了都,这些现象的背后隐藏着近现代首都在发展中所遇到的各种问题。

除了气候原因,雅加达表现出的城市拥挤和经济资源分配过度集中的问题,则是世界上很多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迁都的一个重要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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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雅加达,经济发展也呈现出不平衡性。

发展中国家发展的早期经济发展不平衡,人口和资源往往都过度向首都集聚,并且城市缺乏系统规划,最后的结果就是往往治理这些问题的成本甚至要高出迁都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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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城市里约热内卢

其中最为著名的例证就是巴西,我们知道现在的巴西首都是巴西利亚,可是此前巴西的两任首都萨尔瓦多和里约热内卢都是沿海地区闻名遐迩的城市,经济发达、历史悠久。

作为首都期间,全国人民蜂拥而至导致城区拥挤,环境恶化,贫民窟和居高不下的犯罪率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而政治和经济资源全都集中在本就发达的地区,也使巴西的西部开发始终无法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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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现在的首都巴西利亚

可以说印度尼西亚迁都的很大一部分理由,都是参照了“巴西经验”。

除了经济原因,地理、地缘政治也是迁都的重要考量。世界上很多国家迁都,都或多或少考虑到首都不能离边界或海边太近。

比如中亚的哈萨克斯坦建国后,把首都从位于东南与咱们国家边界上的阿拉木图,迁到了北方的阿斯塔纳(最近改名为努尔苏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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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

巴基斯坦则在独立后将首都从印巴边界的经济大城拉合尔搬迁到了沿海港口卡拉奇,最终搬迁到了现在的首都:伊斯兰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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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首都内比都

缅甸把首都从沿海的仰光迁到了中部的内比都,重要的原因就是地处内陆的内比都有利于防范敌军登录,深入内地也便于控制缅甸北部势力强大的少数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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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规划中的新首都:世宗市

而时间最近的,则是我们邻国韩国,从卢武铉总统开始就决定将首都从首尔往南搬迁至世宗市,除了远离拥挤的首尔、促进南部经济发展之外,另外一个重要考量就是,这里离北方的国家更远,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一点。

为什么迁都的基本都是“后起”国家

通过梳理一下近现代以来的世界“迁都史”,我们不难发现,迁都的大部分都是一些比较“年轻的”国家,而西方国家除了德国这样情况特殊的国家之外,基本上,首都还是比较固定的。

对于二战以后新崛起的国家国家来说,搬迁首都基本上属于正常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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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和非洲的首都变迁地图。《中国国家地理》2006 年09 期

这些国家一般都受西方的影响很大,在国家刚刚成立之初,适宜于当做国家名片的现代化城市往往不多,所以也就没太细想,沿用了西方人遗留下来的沿海商业城市,没有遵循都城选定的严格论证过程。

事实证明,后来的这些都城,往往适宜于商业发展,但并不太适合用作行政中心,因为无论是自然安全还是军事安全都很难保障。

而就我们中国人来说,关于首都的选定和规划理论早在周代已经发展成熟了。

例如,《吕氏春秋》中就提到过:

古之王者择天下之中而立国,择国之中而立宫,择宫之中而立庙。

国都的选定,应该在国家的中心地带,所以中国基本上不会犯将国都定址在近海的低地或者靠近边境地带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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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代都城选址汇总地图。图片来源:文明纪元

另外,现今的发展中国家在首都城市形态的规划上,受西方国家的影响也比较大,城市的发展无边无际、呈网状放射性结构,无形中加大了城市有序规划的难度,并且从一定程度上带来了“大城市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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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射状城市布局的典型代表就是巴黎的凯旋门,由于纪念碑性建筑自古希腊罗马以来在城市中的核心地位,要求人们从四面八方都能够以最短距离能够汇集,因此,放射状的城市道路规划在西方城市中十分普遍。

另外,西方人传统上从来不规划大城市的轮廓,而中国人自古以来则倾向于规划大城市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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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城市轮廓呈现出一种自然延伸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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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京城的轮廓则遵循自长安城以来的传统,是规整的方形结构。一方面这是由于中国森严的礼制要求,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处于规划需求。

历史经验表明,像长安城、北京城这样的方块网格状的城市规划结构事实上更便于城市进行功能分区和规划,因此,在美国正式定都华盛顿之后,就制定了严格的规章制度规定,首都必须采取方格状的规划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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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的城市布局规划是方格状和放射状的叠加。

但是,因为实际执行规划的规划师是法国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华盛顿的城市规划中加入了法国的放射状结构,因此华盛顿的城市规划实际上是结合了方块状和放射状的综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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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都,是一件系统而复杂、耗时、耗钱的事。明成祖从永乐元年到永乐十八年,耗时18年,才将都城从南京迁往北京,并且迁都北京:

“工大费繁,调度甚广,冗官蚕食,耗费国储。”

——明·邹缉《奉天殿灾疏》

可就算是这样,明朝也不敢废弃掉南京的首都地位,明朝实际上成了实行“双都制”的朝代。

而这次的印尼迁都,表面上说只需要400亿美元,但实际上究竟需要多少,全国上下心里都没谱,而且关于城市规划的具体细节也都没有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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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尼西亚现任总统佐科·维多多(Joko Widodo),是一位贫民窟出生的草根总统,任期将于2024年结束——巧了。

难怪印尼几乎95%的国民都表示反对,作为利益既得方的雅加达当然不愿意,而作为新首都迁入地的东加里曼丹省的居民也因为政府没有做好相关的生态规划,担心自己的家园重蹈“前首都”的覆辙。

除了经济与环境因素以外,迁都,更多牵扯到的是民族文化和历史传统认知的变化,是一场国民情感的大迁移,而这种迁移可能需要几代人才能完成。

参考文献:

[1].Jakarta Is Sinking So Fast, It Could End Up Underwater.NYT.

[2].Will Indonesia’s new capital just move the problem to the jungle?BBC.

[3].Indonesia will build its new capital city in Borneo as Jakarta sinks into the Java Sea.CNN.

[4].段义孚,空间与地方:经验的视角,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

[5].批评者:印尼迁都或在加里曼丹引发新环境危机,联合早报.

[6].雅加达下沉倒计时!印尼宣布将迁都婆罗洲,看世界杂志.

[7].世界大迁都,中国国家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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