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怎么了?印尼为什么想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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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加达怎么了?印尼为什么想迁都?

就在4月29号,印尼总统佐科宣布,印度尼西亚政府将启动迁都程序,将首都从爪哇岛上的雅加达迁离。

这已经不是印尼第一次打算迁都了。迁都的计划从二战后就开始被讨论。历任印尼总统几乎都提出过自己的迁都构想,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

但这次不同,佐科似乎要动真格的了。

一、爪哇岛上的巨型都市

爪哇岛,一座地图上不甚起眼的小岛。然而这个面积只有13万平方公里的小岛,却凭借着1.4亿的人口,成为了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岛屿。这座与江苏省面积相当的岛屿,却容纳了几乎两倍于江苏的人口。

得益于火山喷发所带来的肥沃的土壤,爪哇岛为早期的人类文明提供了充足的滋养。一部印度尼西亚的历史,差不多也就是一部爪哇岛的历史,它早已成为了印尼这个国家的心脏。

首都雅加达,自然也和爪哇岛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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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地图,红圈上即为爪哇岛

雅加达的城市雏形出现在15-16世纪。1527年,万丹王国的国王成为了爪哇岛的主人,将这座城市重新命名为雅加达,意为胜利之城。

相较于赤道附近炎热潮湿的加里曼丹和苏门答腊岛,更靠近南方的爪哇岛不仅气候宜人,而且地势平坦,还处于往来香料群岛的必经之路上,殖民者因此看中了这里。

葡萄牙的殖民者率先来到了爪哇,他们在芝利翁河口建立了一座名为巽他喀拉吧的城堡(这个地名至今还保留在雅加达城中),为往来香料群岛的船只提供落脚点。

往来的贸易使得雅加达这座城市繁荣地发展了起来。芝利翁河穿城而过,炎热多雨的气候使这里河网密布,再加上人工河渠的开凿,乘水上交通工具往来于城中显得十分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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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利翁河从雅加达市中心穿城而过

1619年,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征服了这里,将这座城市重新改名为“巴达维亚”,成为荷属东印度的首府。

殖民者在这里留下了浓重的痕迹,人工河渠的开凿甚至改变了城市的交通格局,一度为雅加达赢得了“东方威尼斯”的美称。一座东南亚贸易的枢纽城市在爪哇岛之上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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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荷属东印度总督府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占领了爪哇岛,雅加达的名字一度被重新恢复。在日军宣布投降后的两天,1945年8月17日,印尼共和国便诞生了,经过殖民者几百年的妥善经营,雅加达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个新生的国家的首都。

然而,荷兰人又卷土重来。经历了四年的浴血奋战,印尼人最终赢得了国家独立。

在印尼独立之时,雅加达已经成为了拥有数百万人口和数千平方公里城区面积的巨型城市,是当时东南亚最为国际化的大都市。但印尼国父苏加诺认为,这座城市带有的殖民时代的气息太过剧烈,不利于印尼独立之后民族意识的建立。

在新都的计划无法实现的情况下,苏加诺对雅加达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国会大厦、国家纪念塔和各种基础设施在城市中拔地而起,雅加达的成长之路由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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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雅加达的印尼国家纪念塔

二、畸形城市的危机

印尼有将近1万多个岛屿,由于先前发达的农业文明和殖民贸易,面积仅仅排在第四位的爪哇岛却聚集了全国大多数的大城市。除了雅加达,爪哇岛上的泗水和万隆也是印尼首屈一指的发达城市。

因此,爪哇岛的首位度极高,它聚集了全国超过70%的铁路里程,贡献了超过60%的GDP。

但岛屿之间悬殊的经济发展水平,也一直是困扰着印尼政府的棘手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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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哇岛夜间灯光图

爪哇岛上的每一座巨型城市都具有一种特殊的虹吸效应,周边岛屿的人口和资源都在无时无刻自发地涌入这座城市。而作为爪哇岛上的核心,雅加达的虹吸效应更强。

随着雅加达的飞速扩张,印尼的人口开始向它的周边聚集,形成了东南亚数一数二的城市圈。这座城市开始脱离了预先的规划野蛮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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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加达城市圈:包括茂物、德波、唐格朗、勿加泗在内,都是雅加达的卫星城

1970年,雅加达的人口还只有450万。而到了2018年,雅加达和其周边的卫星城所组成的城市圈已经聚集了3000多万人口。如今的人口密度高达每平方公里15342人,甚至超过了北京和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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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人口和落后于城市生长的规划,使雅加达沦为了名副其实的“堵城”。雅加达的平均车流时速只有8.5公里,甚至非机动车都会出现严重的拥挤现象,每年因交通拥堵而造成的损失高达8000万美元。

与北京、上海、广州等大都市发达的公共交通不同,雅加达市内只有今年刚刚通车的一条轻轨线路,拥挤的轨道交通让印尼人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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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车的长龙已成为雅加达的常态

密集的人口也为这座城市带来了严重的卫生隐患。汽车和工业生产排放所产生的废气造成了严重的雾霾,而芝利翁河等河流也因不加管控的污水排放沦为了臭水沟。在世界最脏的河流榜单上,芝利翁河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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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肮脏的河流

然而,最为严重的还是雅加达的自然环境。芝利翁河冲刷堆积出了大片低洼的平原,形成了一个河网密布的三角洲,共有13条河流在雅加达入海。在雨水丰沛的雨季,水灾成为了雅加达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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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涝灾害成为雅加达的隐患

大量地下水的不合理开采和雅加达自身松软的地质条件,也使得地面沉降问题愈发剧烈,印尼专家甚至悲观地预测,到2050年,雅加达城区超过95%的土地都将低于海平面。

现在,雅加达城市的海拔最低处就已达海平面下2米,只能靠沿海的堤坝来抵御海水的倒灌

爪哇岛还位于地球上火山地震最为密集的地区之一,在岛上一百多座火山之中,还有32座活火山。雅加达和其周边的城市,随时都笼罩在火山喷发的阴影之下。

一座倾斜的大楼是很难维系的,一个国家更是如此。自然环境的逐渐恶劣、雅加达的管理难题和国家经济发展的渐渐失衡,为了整个国家的前途,印尼政府开始坚定了迁都的决心。

三、新都在何方

其实遍观世界,许多国家都曾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将首都迁至他处,迁都也成为了缓解首都大城市病无解的情况下的一计良策。

在哈萨克斯坦独立之后,为了平息北部俄罗斯族的分裂情绪和缓解阿拉木图日趋严重的环境问题,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断然决定,将首都迁至北方沙漠之中的阿斯塔纳。

冬季零下数十度的低温和恶劣的自然环境尽管让这座城市的发展前景举步维艰,却成功地维护了哈萨克斯坦整个国家的团结与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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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拉木图迁都到阿斯塔纳

同样,为了开发广袤的巴西高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巴西政府在巴西高原的中心平底起高楼,从头严密地规划和建设了新都巴西利亚,一度成为了世界城市规划的典范,也促进了巴西中部经济的振兴。

然而,过于苛刻的功能分区也为市民造成了极大的不便,巨大的通勤压力、拥挤的生活环境让这座模范城市的宜居水平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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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里约热内卢到巴西利亚

在缅甸,为了摆脱殖民者统治遗留的影响,维护北部地区的发展和稳定,缅甸政府在2005年将都城迁至位于仰光上游六百多公里的新都—内比都。

耗资巨大的新都尽管风景优美,充分考虑了未来的需求,却因为人口的不足成为了一座“鬼城”,也拖累了缅甸的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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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公路上没有一辆车,内比都俨然成为了“鬼城”

总而言之,无论是从头开始,在热带雨林中重新开辟一座都城,还是寻觅现有城市进行开发,诸多的案例都可以为印尼政府提纲足够的借鉴。

早在苏加诺提出新都构想之时,他便为印尼拟定了新的都城选址:位于加里曼丹岛上的帕朗卡拉亚。

这座城市仅有二十五万人口,深处加里曼丹岛内陆,也无火山海啸之虞,有诸多的原始森林可供开发,完全可以按照巴西利亚的模式,在白纸上从头规划出一座结构严密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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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加达与备选新都示意图

同样,离开人口过度稠密的爪哇岛,将首都迁移到尚有巨大开发潜力的加里曼丹岛,以平衡印尼全国、各个岛屿之间经济的发展,开发爪哇岛以外地区丰富的资源,不失为引导印度经济向上发展的有力推动

然而,帕朗卡拉亚也远非一个完美的选择。这座小城的基础设施建设相较于雅加达而言差距巨大,作为新的都城还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基础设施的完善。

相比于基本只由爪哇一个民族构成的爪哇岛,加里曼丹岛上的民族构成更加复杂,新都建设的过程中,尖锐的民族矛盾也是必须得到妥善处理的难题。

同时,早先由于石油和煤矿开采给加里曼丹岛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让整个岛屿不堪重负,没有人能够保证,帕朗卡拉亚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不会面临如同雅加达一样的窘境。

污染、过度拥挤的人口和遭到破坏的生态环境极有可能将整个加里曼丹岛带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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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帕朗卡拉亚被山火包围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雅加达所面临的窘境,并不是无法解决。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东京的都市圈也一样面临着严峻的自然灾害和不堪重负的城市承载力,而这并不是依靠迁都而得到解决的。

换而言之,迁都对于印尼来说,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案。

佐科在他的发言中讲到,建设一个新都,需要至少5~10年的时间,耗费超过330亿美元。这是一个极具风险的方案,印尼本就疲软无力的经济也存在着因规模浩大的新都计划而崩盘的危险。

印尼新都的前景,并非如佐科灿烂的笑容那样乐观。

作者:科西嘉的鹰 编辑:Thomas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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